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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爰刍议

  0)近日走访某古钱币藏家,有幸欣赏到了这位先生平时秘不示人的若干藏品,其中就有此枚楚国之“郢爰”金版,此物稀若星凤,可一睹真容亦是人生之幸事;先生希望笔者可为此宝物著文以述其渊流,将匧中之物昭昭于天下,以弘扬荆楚钱币之精奇,晚辈虽才疏学浅,亦不敢辜负先生之所托,值此丙申中秋之际,花好月圆之时,行拙文一篇以述其事,恐贻笑大方,不胜赧颜之至也。

  1)这方“郢爰”的基本情况。此方“郢爰”(音“影圆”)金版,大约由九个单元格组成,每小格铸有阴文“郢爰”二字,篆书;重约110.86克,最长之处约75毫米,宽度约30mm,厚度约4.3mm;轮廓整体呈现不规则的梯形;有一孔洞穿其中;有一边的切割痕迹极为明显;有文字的一面表面有三道划痕,一道长而深、两道短而浅;无文字的一面有指纹样印痕;整体弯曲呈龟甲状(如图A1至A6)。

“郢爰”金版

“郢爰”金版,印子金,此物于2018-09-03以RMB 13,200,000成交

“郢爰”金版(背面)

“郢爰”金版(背面)

“郢爰”金版(侧面)

“郢爰”金版(侧面)

“郢爰”金版细节

“郢爰”金版细节

“郢爰”金版细节

“郢爰”金版细节

“郢爰”金版长75MM,宽30MM,厚4.3MM,重约110.86克

“郢爰”金版长75MM,宽30MM,厚4.3MM,重约110.86克

  2)关于“楚金”。在先秦时期,楚国盛产黄金,流传到今天的先秦金币也主要是楚国的金币,此类金币统称为“楚金”。楚金在北宋之前的文献中没有任何记载,直到北宋沈括在《梦溪笔谈》之中首次记录了楚金的发现;根据前辈朱活先生在《古币三谈》中所考证,楚金共有“郢爰”、“陈爰”、“鄟爰”、“鬲爰”、“鼒”、“卢金”等六种。其中,“郢爰”是已发现的楚金之中所占比例最大的一种。除了此方“郢爰”实物,笔者搜集到了“陈爰”与“卢金”之照片(图B1)以及“鄟爰”(音“专”)与“鼒”(音“兹”)之影印(图B2),可惜“鬲爰”既没有找到照片亦未能找到其它图片,颇为遗憾。除“郢爰”外,其它各品种皆极为罕见。楚金的出土范围十分广大,在安徽、江苏、浙江、湖北、河南、陕西、山东等地均有发现,而以安徽、江苏为最多,图B3为建国后楚金的出土数量统计。据湖北省博物馆后德俊先生考证,楚国人通过“淘洗法”来获得黄金(尚未掌握化学方法),而黄金的纯度完全取决于其天然的状态,因此,楚金的含金量从82%到98%不等,由于楚金是称量货币,交易过程中,根本无法用肉眼辨别成色,因此人们关心的只是重量。

“陈爰”、“鄟爰”、“鼒”、“卢金”

“陈爰”、“鄟爰”、“鼒”、“卢金”

  照牛排注:鼒(zi)字楚金钣,旧释颖。李学勤先生释为少贞,少通小,贞通鼎,读小鼎。朱活先生释小鼎为鼒,鼒和蔡音近通假,为楚灭蔡后所铸。实际情况分析,朱说甚确。蔡国是西周初期分封的诸侯国,最初的都城在上蔡(今河南上蔡县)。后迁新蔡,蔡昭侯时(公元前493年)为避楚国侵扰,迁都州来(今安徽寿县),史称下蔡。公元前447年为楚所灭。州来即后来的寿春,也是楚国最后的都城。鼒字金钣目前见有两种版式,存世极少。见诸资料的出土有三次。首次是光绪二十九年(1903)正月十八日在安徽寿县城南二里桥出土两块,一块残存二印,一块残存四印。归近代大藏家龚心铭,龚释为颖,并以此批出土楚金辑有《楚金爰考》一书。这两块鼒字楚金钣后归上博。1974年8月河南省扶沟县古城公社古北大队出土先秦金银币窖藏中有两件鼒字楚金钣,一块存一整印一半印,一块残存半印。1978年5月河南襄城县王洛公社北宋庄出土先秦金币窖藏中有一块鼒字楚金钣,存一印。

建国后楚爰金出土数量分省统计

  另据安徽日报2013年9月报道,安徽寿县博物馆收藏的国家一级文物楚金币藏量位居全国博物馆之首。寿县历年出土楚金币有“郢爰”148块、“卢金”5块、“陈爰”2块、无印金钣18块,还有部分零碎散金,共计184块,总重量近20000克。除了两块“郢爰”、1块“卢金”和1块无印记金钣被调入国家博物馆和中国钱币博物馆收藏外,其余均收藏在寿县博物馆,成为寿县博物馆王牌藏品之一。

  楚金版的流通地区很广,以安徽寿县、凤台为中心,东抵海,西至陕西,南到湖南,北到山东。新中国成立后,在这些地区有多次出土。1970年在安徽阜南朱家湾发现的42块郑爰金版中有3块完整者,分别重280、262.8、263.4克,每块分别打印17、18、19个阴文小方印。同年安徽临泉艾亭集也出土50块金版,其中有陈爰8块与郑爰共出,说明二者曾同时流通。近年在陕西咸阳也曾出土“陈爰”金版。陈是东周时期一个小国(在今河南淮阳县),陈阂公二十一年为楚所灭,楚襄公二十年(前278年)秦拔郑,楚曾迁都于陈,陈爰即在此时所铸。“鄟”即“郭”,原来也是一个小国,其地望在山东郑城东北。战国时,楚地东至郑郭,所以鄟爰是楚地郭所铸。颖”在今河南临颖,属楚地。1974年河南扶沟春秋战国古城址内除出18枚银布币外,还出有楚金版392块,大部分为郢爰金版,共170块,有“陈爰”7块,“颖"字金版2块以及“赢乃爰”金版1块。尚有难辨识的金版1块和金饼197块。“扁乃”所在地不详。“覃”在今山东郑城附近,属楚地。楚金版流通的时代,由于所发现的郑爰,陈爰等金版多系楚地遗址的偶然发现,很少是战国楚墓直接发掘出土,其出土地层及伴出物多不清楚,因而判定其确切年代还缺乏可靠的实物根据。

  3)关于“郢爰”。关于“郢爰”的释读,历来莫衷一是;直到清代光绪年间的金石大家方濬益父子才将其释读为“郢爰”,从此之后,此译法虽屡有争论,但却得到了学术界的普遍认可,笔者亦遵从此说。其中,“郢”意为楚国的都城“郢都”,事实上,楚国多次迁都,其都城多称为“郢”;关于楚国都城变迁之说,史学界有诸多版本,笔者在此采用了认可程度较高的说法:即楚最早建都于丹阳(今河南淅川一带),后迁都于湖北江陵纪南城(今湖北荆州),以“郢”名之(史称“纪郢”),在此建都四百余年;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陷“纪郢”,史称“白起拔郢”;之后,楚国迁都于“陈”(今河南淮阳),仍以“郢”名之,史称“陈郢”;公元前241年迁都于安徽寿春,史称“寿郢”。由于楚国称“郢”之地太多,故而“郢爰”的具体铸造地点迄今尚不明确。

郢爰和魏梁充寽釿五二十当寽比较

郢爰和魏梁充釿五二十当寽比较

  “郢爰”的“爰”是什么含义呢?有学者认为是“纪重”,前辈白冠西先生早在1957年于《郢爰考释》一文中,就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并比较了“爰”与“寽”之区别(请参阅图B6),其结论是支持“郢爰”之译,否定“郢寽”之译;并且认为“爰”在“郢爰”之中应表示重量,即“六两为爰”;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即对“爰”字释义为“六两为爰”;但是,“六两”在秦汉之时,大约重90多克,而笔者所观察到的这枚“郢爰”实物由于分割而形状并不十分规则,大体含九个“郢爰”单元,重约110多克,这样平均下来,一个“郢爰”单元格也不过重10多克而已,与“六两”似乎大相径庭。朱活先生在《古币三谈》中曾提到,已发现的“郢爰”实物中,最大的一块“郢爰”金版竟然重达610多克,其中包含了54块完整的“郢爰”单元格,还有6个不完整的单元格,由此可见,每一个单元格的重量差不多也是10余克,与《说文解字》之中的“六两为爰”,重约90余克,明显相差甚远了。由此可见,“爰”为“纪重”之说似值得商榷。

最大的一件楚金钣郢爰(南京博物馆藏)

最大的一件楚金钣郢爰(南京博物院藏)

  根据楚金研究领域的泰斗级前辈黄德馨先生考证,“郢爰”之“爰”的含义并非“纪重”,而是一种抽象化的货币含义,类似于英镑的“镑”,因为“镑”的原意虽然是重量,但“英镑”的“镑”就跟重量毫无关系了。根据对于楚国衡制的研究发现,楚国最迟在春秋晚期就已经采用了“斤、两、铢”的衡制,即一斤等于十六两,一两等于二十四铢(汉代时一铢约公制0.65克);而“爰”是一种的古老的纪重单位,在被“斤两铢”取代之后,可能渐渐演化成了一种抽象的货币概念。在实际使用的过程中,楚金会被根据实际需要而进行分割,依然是用“斤两铢”这样的衡制来称量的。

上蔡县和新蔡县出土郢爰(驻马店博物馆藏)

上蔡县和新蔡县出土郢爰(驻马店博物馆藏,野猪尖摄),二级文物

上蔡金币郢爰是1984年10月在上蔡县城西北蔡国故城北垣烽火台南400米处出土(长3.3厘米、宽2厘米,重34克)

  四、关于楚国。楚国,其开国君主熊绎受封于西周成王,“辟在荆山”、开疆拓土,肇始了楚国八百余年之基业。至春秋战国时期,竟成其泱泱大国,其地广袤,达五千余里,民殷国富,士马强盛;其民风强悍好勇,春秋之与晋,战国之与秦,长期争霸,历来为中原诸国之心腹大患;但在战国后期,楚却屡败于秦,终为秦所灭,令人扼腕。楚国历来被中原诸国视为南方之蛮夷,亦被更南方之蛮夷视作中原之国,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楚国之风俗文物虽大体与中原相似,却又明显有别,形成了神秘而独特的“楚系文化”,一直是史学界研究的热点。图B4和图B5分别是春秋(选择公元前480年前后)和战国(选择公元前420年前后)时期的各国疆舆图。

来源:《收藏》杂志2016年第12期,作者:西安 水泉院 马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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