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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遗忘的连平客家山歌民谣(儿歌类)

  1)普通话是我们与外地人交流的标准语言,客家话则为连平人回到家乡的特色语言。上高中时,照牛排认识了来自连平各乡镇的同学,大家同为连平人,却飙着口音不同的客家方言,挺有趣的。随着老一辈人的离世,很多有特色的土话、接地气的民谣山歌,正逐渐凋零。庆幸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内搞过“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项目,连平亦参与其中,相关人员深入连平县内各乡镇,搜集连平民间口头流传的故事、歌谣和谚语,并整理成文字,出了三本书,是连平人难得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最近我淘到其中一本1988年出版的《中国民间歌谣、谚语集成广东卷·连平县资料本》,虽是二手货,但我如获至宝!

《连平县资料本》.jpg

《连平县资料本》

  2)这些作为“内部交流”的书,通常会被束之高阁(收藏在博物馆或文化馆库房),老百姓难得一见。就象雍正版《连平州志》和1986年连载至今的《连平文史》,除了少数文史爱好者外,又有多少人能看到?连平建州不过390年,文化底子比较薄弱,现在买书看书的人也少,正因如此,我觉得更应该把这些东西发掘出来,方便大家在微信、头条和抖音这类现代媒体上看到。

  3)我大致看了一下,《连平县资料本》的歌谣讲唱者多数来自忠信、大湖、绣缎、陂头、油溪和隆街(含崧岭),上坪和内莞的很少,其中还有很多歌谣和山歌是解放后新编的。本文节选其中的19首儿歌和2首山歌,这些歌谣搜集于1987年,最初的原创者已无法考证。这些土味儿歌通俗易懂,用客家话念起来朗朗上口,重在押韵而没有严谨的逻辑,只图个妙趣横生。用汉字来标注客家方言时,只取其音而无其义,比如“奔”是给的意思,如果你是连平人,一看就会明白,注释都显得画蛇添足。

  1、《拍手掌,捡田螺

  拍手掌,捡田螺,

  捡几多,捡一箩。

  鸡公踏糍送鸡婆,

  鸡婆唔爱送奔鹅。

  鹅仔食倒嘴丫丫,

  唔当留碗奔大妈。

  大妈炆牛头,

  炆倒一锅头。

  炆唔烂,蒸酒饭,

  酒饭香,好种姜。

  姜冇芽,好摘茶,

  茶冇肉,好种竹,

  竹冇杈,跌死亚兵爷。

  讲唱者:谢文盛,男,37岁,上坪镇文化站干部

  整理者:谢文盛、吴镇

  流传地区:连平县上坪镇

  注释:踏糍【以前在腊月做糍粑,把浸胀的糯米放在饭甑上蒸熟,再放到石臼里踏成团】,唔爱【不要】,奔【畀,给】,食倒【吃得】,唔当【不如;竟然】,炆【wén,用微火炖食物或熬菜】,酒饭【酿黄酒时把浸胀的糯米放在饭甑上蒸熟,这种饭团很香】,冇【没有】。

  照牛排记得一个类似的版本:“搭指掌,卖咸鱼。卖几多,卖一箩。细子叫,奔条佢。大人抢,劈佢两巴掌。”

  2、《冷冷冷,点火进黄坑

  冷冷冷,点火进黄坑。

  黄坑烧火炙,点火烧牛轭。

  牛轭热热着,点火烧篓杓。

  篓杓七个眼,点火烧灯盏。

  灯盖七朵花,点火烧厅下。

  厅下有亚公,点火烧猪笼。

  猪笼臭猪屎,点火烧大姐。

  大姐爱嫁,嫁奔邻舍。

  邻舍浪荡,嫁奔和尚。

  和尚头儿光,嫁奔叮当。

  叮当命短,嫁奔竹竿。

  竹竿面红,嫁奔油筒。

  油筒嘴多,嫁奔猴哥。

  讲唱者:谢文盛

  整理者:廖振华

  流传地区:连平县上坪镇

  注释:烧火炙【zhì,即熰火炙,炙火,拿着火筒烤火】,牛轭【è,犁田时套在牛颈上的“人”字形曲木,与犁铧配套使用】,热热着【很快地燃烧】,杓【sháo,同“勺”】,亚公【祖父】,爱【要】。

  照牛排记得一段与小伙伴做游戏时的童谣:“点指不不,蛇咬屎忽,蛇嬷带仔沿坑直出。”上坪应该还有很多山歌童谣,有待发掘,你还记得哪些?

牛犁田,牛脖子上挂的是牛轭.jpg

水牛犁田,牛脖子上挂着牛轭

  3、《老鼠仔,叫吱吱

  老鼠仔,叫吱吱,叫脉介?叫锁匙。

  叫锁匙做脉介?开笼仔。

  开笼仔做脉介?捡刀仔。

  捡刀仔做脉介?倒竹仔。

  倒竹仔做脉介?织篓仔。

  织篓仔做脉介?摘黄果。

  摘黄果做脉介?染红衫。

  染红衫做脉介?嫁亚妹。

  亚妹嫁到奈?嫁到金屋金石街。

  银打担杆金水桶,

  银篮摘菜揽金冠。

  鹅担水,鸭洗菜,

  蟾蜍放火猫炒菜,

  鸡公磨谷狗踏碓。

  猴哥揽草唔够烧,

  一棍打断猴哥腰。

  讲唱者:林沐娣,女,80岁,农民,高莞乡二联村人

  搜集、整理者:廖振华、刘苑薇、吴镇

  流传地区:连平县忠信、大湖等乡镇

  注释:脉介【什么】,锁匙【钥匙】,倒【砍】,奈【哪里】,蟾蜍【chán chú,癞蛤蟆】,踏碓【duì,踩踏杵杆一端使杵头起落舂米,去壳或捣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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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碓舂米,如今成了亲子旅游项目

  4、《火萤虫,夜夜光

  火萤虫,夜夜光,

  照你笼,照你箱。

  日里照你十八笼,

  夜里照你十八箱。

  讲唱者:林沐娣

  搜集、整理者:刘苑薇、廖莉、廖振华

  注释:火萤虫【莹火虫】。

  5、《石榴花

  石榴花,红彤彤,

  大姐结婚细妹送。

  送到河唇肚子痛,

  喝碗茶,肚牙牙,

  喝碗酒,嘴扭扭,

  喝碗汤,屙屎到天光。

  讲唱者:曾新莲,女,23岁,中专文化,乡干部,绣缎乡人

  搜集、整理者:刘苑薇、廖莉

  流传地区:连平县绣缎、大湖等乡镇

  注释:河唇【河漘,河边】,屙屎【拉屎】。

  6、《两姐妹,共辆碓

  两姐妹,共辆碓。

  斗乒乓,吓着妹。

  妹花园,摘韭菜。

  韭菜心,油麦心。

  打开笼仔取观音,

  观音娘娘骑白马。

  骑呀上,骑呀下,

  骑到榄仔树头下。

  榄仔树头下,惹屋?石灰屋。

  惹墙?石灰墙。

  去做惹?坐庙堂。

  讲唱者:曾新莲

  搜集、整理者:廖莉、刘苑薇、吴镇

  流传地区:连平县大湖、绣缎等乡镇

  注释:碓【duì,用木架和石臼做成的捣米工具】,乒乓【踏碓舂米的声音】,惹【什么】。

踏碓.jpg

舂米用的碓

  7、《阿嫂仔

  阿嫂仔,嬲外家

  七月去,八月归。

  归到水缸冇点水。

  鹅担水,鸭洗菜,

  鸡公磨谷狗舂碓。

  蟾蜍放火猫炒菜,

  猴哥揽草唔够烧,

  一棍打断猴哥腰。

  讲唱者:曾新莲

  搜集、整理者:廖莉、刘苑薇

  后半部分和第3条《老鼠仔,叫吱吱》几乎一样,流传于忠信、大湖。

  注释:嬲外家【niǎo,回娘家】,舂碓【踏碓】。

  8、《阿鹊鹊,飞过沥

  阿鹊鹊,飞过沥,

  跌湿衫,冇火炙。

  炙唔燥,你莫闹。

  冇被盖,盖竹壳,

  冇米煮,煮泥沙,

  冇床睡,睡竹篙,

  冇凳坐,坐树丫。

  讲唱者:曾新莲

  搜集、整理者:廖莉、刘苑薇

  流传地区:连平县大湖、绣缎等乡镇

冬天烤火用的火筒.jpg

冬天烤火用的火筒

  9、《月光光

  月光光,照四方。

  四方矮,照老蟹。

  老蟹王,跌落塘。

  塘中心,捡枚针。

  针冇眼,币把伞。

  伞笔目,好种竹。

  竹打花,好种瓜。

  瓜唔黄,大姐摘来尝。

  瓜唔大,大姐摘来卖。

  卖倒几多钱,捡归来过年。

  年也到,节也到,

  伯公喊捱跌信告。

  跌呀横,跌呀匪,

  伯公喊捱娶妇女。

  娶归妇女白晰晰,

  唔得天光讨大吉。

  讲唱者:吴云招,女,35岁,初中文化,县歌剧团职工

  搜集、整理者:吴镇

  流传地区:连平县忠信镇

  注释:月光【月亮】,老蟹【螃蟹】,币【扛、带】,笔目【打开】,打花【开花】,卖倒【卖了】,捱【我】,信告【迷信占卜工具,一般用两只贝壳,也有用两枚铜钱。两只向上曰阳,两只向下曰阴,一只向上一只向下(称一阴一阳)曰信巧,表示占卜者所求顺利。解放前在本地颇为盛行。另据云茂叔讲,按客家话读音应写作“跌圣靠”,圣靠是一种头大尾小一对凹相合卜物,有龟壳、角质、木质等的卦物,后来演变为金属(如铜钱两面替代)的,摇后抛空下落后,再定圣靠是哪一种卜卦属性,从而作出好坏及行为行止决定。现在基本难得一见了,仅有个别老者在对某些事疑虑不决时偶而为之】,匪【歪】,天光【天亮】。

  10、《禾雀仔,蓬蓬飞

  禾雀仔,蓬蓬飞,飞到阿姨竹兜尾。

  问下阿姨几时嫁,又冇糖环又冇粑。

  讲唱者:周泽波,民办教师,惠化前丰人

  搜集、整理者:吴镇

  流传地区:连平县元善镇

  注释:竹兜尾【竹尾】,粑【糯米做的糍粑,类似于油果】。照牛排考古www.ZhaoNiuPai.com/KaoGu 

做糖环.jpg

做糖环

  11、《莲花姐

  莲花姐,莲花塘,

  哩介莲子落何方。

  何方何地建花园,

  黄牛岗,水牛岗。

  游花塘,偷荷香。

  偷唔到,多谢桂花嫂。

  大嫂有朵金木莲,

  莲花朵朵绣金边。

  金、金、金。

  莲上坐观音。

  观音晓饮酒,

  齐齐请转观音饮冬酒。

  讲唱者:凌金瑞,女,52岁,农民,油溪乡大塘村人

  搜集者:廖莉、刘苑薇

  整理者:吴镇

  流传地区:连平县忠信、油溪等乡镇

  注释:哩介【这个】,齐齐【大家】,转【回】。

  12、《嫁阿女

  白石镇,钉门楼,

  阿爸养女换猪头。

  猪头到,喷喷香。

  果榄到,谷箩装。

  文字到,皮甲装。

  来到灶前也有煮,

  阿叔伯爷睇到大酒浆。

  讲唱者:麦国光,男,50岁,中专,干部,油溪乡人

  搜集、整理者:廖振华

  流传地区:连平县忠信、油溪等乡镇

  注释:皮甲【皮箱】。

  13、《一岁娇

  一岁娇,二岁娇,

  三岁割草把姐烧,

  四岁学人接细麻,

  五岁学人纺细纱,

  六岁又担两头家。

  一朝磨出三箩谷,

  一夜接出九浸麻,

  煮好朝哩喊爹爹。

  爹爹话捱米有谷,

  米筛筛过也有谷,

  买回来,迹过也有纱。

  讲唱者:麦国光

  搜集、整理者:廖振华

  流传地区:连平县忠信、油溪等乡镇

  注释:姐【母亲】,一朝【一个早上】,磨谷【辗米,稻谷去壳】,浸【扎、捆】,煮朝【做早饭】,迹【织】。

扇车(风车),用于清除谷物中的瘪谷糠秕.jpg

扇车(风车),用于清除谷物中的瘪谷糠秕

  14、《你姐最多豪鸡告

  一点水,微微落,你姐嫁白鹤。

  白鹤晓捡鱼,你姐嫁蟾蜍。

  蟾蜍晓做贼,你姐嫁萝卜。

  萝卜晓上箭,你姐嫁黄鳝。

  黄鳝滑溜溜,你姐嫁鼓手。

  鼓手响喳喳,你姐嫁官爷。

  官爷有胡须,你姐嫁鹧鸪。

  鹧鸪跌落坳,你姐最多豪鸡告。

  讲唱者:麦国光

  搜集、整理者:廖振华

  流传地区:连平县忠信、油溪等乡镇

  注释:姐【这里应指姐姐】,豪鸡告【花样、鬼点子】,上箭【老了】。

  15、《田唇草

  田唇草,打野花,

  亚爹话女唔顾家。

  顾得家来女冇份,

  彩旗艳艳过人家。

  讲唱者:麦国光

  搜集、整理者:廖振华

  流传地区:连平县油溪乡

  注释:田唇【田埂,上面长满了杂草和野花,说明人懒不干农活】。

剪秆.jpg

剪秆

  16、《月光哗哗

  月光哗哗,点火喂猪嬷。

  猪嬷喷喷大,抬落河源街。

  河源卖到钱,到归来过年。

  年又到,节又到,伯公教捱跌信告。

  跌下阴,跌下阳,伯公叫捱娶妇娘。

  娶个妇娘白又嫩,早早吃夜早早昏。

  讲唱者:麦国光

  搜集、整理者:廖振华

  流传地区:连平县油溪乡

  注释:猪嬷【母猪】,喷喷大【很快地长膘】,妇娘【妇女】,昏【睡觉】。

  照牛排注:后半部分和第9条忠信的《月光光》相似,更接地气。

  17、《禾雀仔

  禾雀仔,捡禾杈,

  捡到阿姨门槛下,

  问声阿姨几时嫁?

  嫁到何处哪一家?

  明日梳头明日嫁,

  银打水吊金水桶,

  银篮摘菜挽金钩。

  上厅盖有玻璃瓦,

  下厅种有牡丹花。

  《禾雀仔(二)

  禾雀仔,叮顶叮,

  冇好哥磨做媒人,

  食人一碗甜酸酒,

  连皮带骨卖给人。

  一来冇好爹娘穷,

  二来冇好变女人。

  讲唱者:麦国光

  搜集、整理者:廖振华

  流传地区:忠信、油溪等乡镇

  注释:禾杈【谷串、谷穗】,水吊【挂在扁担两端,用来钩住水桶的金属钩子】,冇好【都怪】,哥磨【骂人的话,意思为断子绝孙】。

  照牛排注:和第3条《老鼠仔,叫吱吱》部分相似。

  18、《鸡公仔,尾弯弯

  鸡公仔,尾弯弯,

  做人心甫系艰难,

  早早起身又话晚。

  眼目晤干出介冬瓜仔。

  指甲挑盐又话淡,

  大手抓盐又话咸。

  三朝归来三条棍,

  四朝归来四条裙,

  柬好石头都跪烂。

  讲唱者:凌金瑞,女,52岁,农民,油溪乡大塘村人

  搜集、整理者:刘苑薇、廖莉、廖振华、吴鸿权

  流传地区:连平县忠信、油溪等乡、镇

  注释:心甫【媳妇】,晚【迟】,介【个】,柬好【这么好】。

  19、《要把书读识

  一二三四五六七,

  大家要把书读识。

  你读书,我写字,

  读书写字不辛苦,

  功也做倒,书也读到。

  礼义也知,也不吵闹。

  讲唱者:吴武佑,男,69岁,初小文化,农民,忠信镇东升村人

  搜集、整理者:吴镇

  流传地区:连平县忠信镇

  注释:读识【学好,领会】,倒【到或好】。

翻阅《连平县资料本》.jpg

翻阅《连平县资料本》

  20、《垇撬歌

  捱今唱条垇撬歌,捱看稳姐公娶姐婆。

  阿咪行嫁捱背伞,养得捱来养大哥。

  捱今唱条垇撬歌,走上岭岗捡田螺。

  行下河坝搜哥了,你话捱傻也唔傻。

  讲唱者:周李松,男,51岁,农民,高小文化,内莞大村人

  搜集、整理者:廖莉、刘苑薇、廖振华、余生、吴鸿权

  流传地区:连平县内莞乡等地

  注释:垇撬【不协调的、怪异的】,捱【我】,看稳【亲眼看着】,姐公姐婆【外祖父、外祖母】,阿咪【母亲】,养得【生下】,搜【捕捉】。

  21、《你话虚玄唔虚玄

  你话虚玄唔虚玄?唱条山歌好虚玄。

  上春养窝猪嬷仔,一养养了十几年。

  养得象只米角样,你话虚玄唔虚玄?

  唔虚玄,唔虚玄,(捱)唱过一条更虚玄。

  (捱)石臼拿来当帽戴,一戴戴了上百年。

  如今仍然戴头上,你话虚玄唔虚玄?

  讲唱者:谢林青,男,54岁,小学文化,农民,陂头镇李坑村人

  搜集、整理者:叶碧、欧石庭、吴镇

  注释:唔【不】,上春【上半年】,猪嬷仔【猪崽】,米角【量米的竹角】,照牛排【连平上坪 谢添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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