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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湖寨的翰林曾冠英

  按:在连平县大湖镇湖东村,有一座始建于南宋咸淳年间(有说是明成化年间)的大湖寨,这座面朝东北的古围寨,宽约200米,进深约70米。大湖寨北面外围设有三道寨门,在西侧寨门(下门)的门额上嵌有“太史第”三字,这几个字不得了——翰林又称太史,比进士还高级,连平州历史上只出过颜希圣、黄叔显、颜伯焘和颜培瑚四位翰林。两百多年前,大湖田出了和平县唯一的翰林及最后一名进士:曾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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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湖寨下门太史第,内设八、九房祖祠“三省堂”

  在和平县及连平大湖镇民间,有个被人津津乐道的传说——王阳明建城、曾冠英升衙。这要从和平建立县治说起,明朝正德十三年(1518年),赣南巡抚王阳明率师平定池仲容领导的浰头起义,为长治久安,王阳明奏请朝廷设立县治。正德十五年(1520年),采用原龙川县和平图的和平峒之“和平”二字为县名,始建和平县城。在过去,朝廷建起县衙之后,若在辖区内没人考取翰林,县衙是不敢开正门的(意为由文人开门,才能代代出文人),进出只能走侧门。因此,和平县衙的正门关了近三百年,直到曾冠英被钦点翰林之后才开启。

  据说无翰林之县也不准在城墙上造城牙(雉堞),此前和平县虽出过多名进士但皆非翰林,故和平县只有城墙而无墙牙。曾冠英钦点翰林后,惠州府拨银造堞九十二个。

1943年民国版《和平县志》.jpg

▲1943年民国版《和平县志》记载大湖乡

  曾冠英,字觐轩、鹏霄,号云峰,生于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是和平县大湖乡大湖寨人(解放后改属连平县大湖镇)。曾冠英祖上好几代都是读书人,曾祖父曾粤魁是例监,职授县丞;祖父曾必焕(号倬堂)“援例由廪生就训导职,两任司铎省垣(掌管广州的文教)”,与宗叔曾玺发起倡建绣缎圩;父亲曾体健排行第二(有五兄弟)。源自大湖田颢公派下八世祖八房廷挥公一脉(曾颢-曾庆余-曾志通-曾以桢-曾龄寿-曾仕祯-曾伦-曾廷挥-曾守指-曾池-曾慰-曾大成-曾子高-曾述元-曾粤魁-曾必焕-曾体健-曾冠英),是宗圣曾参68派裔孙。曾冠英五岁丧父(在此之前,冠英的两个兄长已相继夭折),还一个妹妹年仅一岁,一大家子都随祖父在广州任所生活。冠英的伯父和父亲都去世后,家里家外全由“性不喜逸”的母亲朱氏一手操持。

  曾冠英自小天资聪颖,勤奋读书,工经史、诗词和书法,走路有点瘸。祖父去世时,曾冠英刚入泮。乾隆六十年(1795年),26岁的曾冠英登贤书(乡试中式,成为举人)。嘉庆四年(1799年)协修和平学宫,六年、七年连科会试荐卷(阅卷官将曾冠英的试卷加圈加批,推荐给主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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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平大湖寨卫星地图

  嘉庆十三年(1808年),曾冠英考中戊辰科进士,钦点翰林院庶吉士,父母亦受到敕赠、敕封。曾冠英从童考到乡试成绩优异,当时他有个同窗,每当曾冠英取得功名,都说是偶然的。曾冠英知道后,回以偶然诗:

偶然偶然又偶然,偶然身到帝王边。

世间多少偶然事,问君为何不偶然?

  一年后改授山东肥城知县,上任后,他把老母亲朱安人也接到山东任所。1814年是母亲70大寿,上司、同僚皆制锦前来祝寿,当地人因钦佩朱氏之德也纷纷奉羊酒献诗颂。恰好妹夫颜荔川升为东兰知州,引见北上途经肥城,两家人各生了三男三女,当为最得意之时,召来梨园戏班吹拉弹唱。朱氏却说:“小小之福,祖宗之荫也。即以为乐,乐不可极。既宴宾朋,即当停止,不许流连”。朱母勤俭持家,曾冠英为官亦清廉自守,在任时主修《肥城县新志》及《肥城金石志》,捐俸立书院,闲暇时便与诸生论文。嘉庆庚午(1810年)、癸酉(1813年),曾冠英两度出任山东乡试同考官。辞官回到大湖老家,作《秋吟》曰:

不见腰镰久,今闻刈稻声。

黄云堆阡陌,白米煮香羹。

客路荒三径,儒冠误一生。

归来无负廓,何处学躬耕?

连平大湖寨.jpg

▲连平县大湖寨航拍

  他在盘石村和倒流水村做过私塾先生,1829年被惠州丰湖书院聘为山长(院长),设帐鹅城,收徒讲学(照牛排注:惠州西湖边的丰湖书院是广东四大书院之一,所聘山长多数出身进士,均为当时的名士,比如宋湘,连平另一位翰林颜培瑚曾于1843年及1868年两任丰湖书院山长)。曾冠英对教育非常热心,用微薄的薪俸捐办书院,教育学生谆谆善诱,曾与诸生放舟江湖,吟诵酬唱。他给学生曾发祥写了首诗:

乍听鸣条岁已终,谁料科日共浮沉。

青灯寂寂三更梦,白发悬悬一片心。

本欲为山惭乏术,空怀学海笑牛琴。

劝君早养排溯翮,屈指明秋入泮标。

惠州丰湖书院鸟瞰图.jpg

惠州丰湖书院

  曾冠英在丰湖书院主讲三年,辞任回乡时感慨良多:

隐隐乡关入望遥,云烟续断傍山腰。

双流溪抢成今古,一鉴平湖自夕潮。

住居随处园篱青,地少余间种柳条。

杨子岗头荒耕地,梨花浦口夕阳骄。

  曾冠英读书赴试多赖乡党族亲资助,故非常注重孝亲敬老,对后世儿孙、生徒后昆,尝教以家德家风,被奉为仪表。他进京赶考的盘缠由族人和文台公(盘石村人)资助,当文台公年老逝世,曾冠英知恩图报,为他守灵,并题写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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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冠英作《母朱太君行述》

  曾冠英早年在山东为官时,归善(今惠州惠阳区)盐商郭荣阶常以桑梓之谊造访任所,遂成至交。迨曾冠英任满归乡,主讲丰湖,恰逢郭荣阶的岳父归善松坑耆老吴达峰先生81岁寿辰,郭遂请曾冠英为之作寿序,并邀归善进士吕龙光书序,曾、吕二人联壁生辉,一时传为惠郡佳话。在《寿序》中历数吴老寿翁扩捐祖尝、抚养遗侄、隆师尊儒、敬宗睦族、医术活人等种种隐德,诠释了仁者寿的儒家思想,为岭南乡村树立了淳朴敦厚的家族模范。其《寿序》曰:

  尝闻上世多寿考,非特其风气淳闳,天全以跻仁寿之域也,抑亦天人理数之征,确然有一贯者。孔子曰:“仁者寿。” 又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 朱晦庵子云:“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谓元者,善之长也” 顾富贵寿孝,天固所以厚予其人,然必先厚予其清资德器,以膺之而翘焉,有异于流俗。此余自乡邑间,以至晋接京外名公卿,见夫富贵之大小,寿考之耄期,无不适如其理,与数以相偿焉!

  惠属首归邑,古梁化郡。溯西江而东,有松乡者,其俗淳士秀,穆然皞之遗风。吴族为富而好礼,诗书衣冠,一时称盛。若达峰四伯老先生,尤其硕德英者,克有其仁以贞寿者也。余向由庶常,官山左,得与贵东床郭荣阶四兄盐经,以桑梓寅恭,朝夕过从,谈及先生事为甚稔。

  先生谱由长乐乔迁,隐德世培。祖秀岳公吏职候铨,尊人润韶太翁,以成均振起家学,象贤有五,孟季蜚声黉序,先生雁行居四,且升诸大学。盖淳实近仁者也,莫先孝,极致养、致思之诚,惟孝友于暨翁,且谌之美,正晦翁所云“蔼若春旸,泛若醴泉” 者矣!

  由是扩蒸尝则矢公矢慎,展霜露则必躬必亲,是孝之上治也!抚仲叔二兄遗孤成立,今诸子若侄,食饩游庠而凤鸣文阆者,得先生隆礼师儒,培植课训之功居多,是孝之下治旁治也!庶几哉至性纯懿,其即仁孝之征乎未已也!先生言必忠信,行必笃敬,处己泊如,居家威如,敬宗睦族,惠邻周乏,伟为乡党仪型,则又慷如慨也!幼读书聪悟过人,经史文艺外旁及方技,即银丸金匮之书,大得乎医者意,故活人功多,遐迩驰誉,此先生学识又异于流俗之一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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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版《中华曾氏连平族谱》记载曾冠英

  曾冠英晚年著有《溯泗斋文稿》四卷,于道光己丑年(1829年)刊行。礼部尚书龚守正为之作序曰:“假馆授徒虽其性之所耽,而居官之清廉可想而知。为文根扺经史,纯粹以精”。黄太史仲容谓“是学识气之外,更加以养者”。

  曾冠英生有三子,长子曾举良,次子曾舜良,第三子早殇;有俩孙,曾鲁康(止)、曾晋康(迁江西,后代失考)。据说曾冠英中进士后很少回乡,在惠州去世,子孙早已搬离大湖寨,应该是没有后代了——大湖田曾氏是中国25个曾氏世家之一,几次修谱都找不到他的后人,所以就续不上谱了。曾冠英的妹夫是颜检的堂弟颜尔枢,俩人同庚,而且都是进士(颜尔枢是1809年进士),曾冠英的第三女又嫁给颜尔枢的次子。

参考资料:

  《连平文史》第十二辑,曾坤平、曾文锦,2006年;

  《和平县历史上的两位翰林》,曾祥凯;

  《和平曾冠英点翰林》,陈仰天;

  《母朱太君行述》,曾冠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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